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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食征文 | 雷戈:别了,冷吃牛肉丝

/ 图:堆糖 * 文/雷戈

我的全部厨艺,都是在简陋的厨房里以保密形式小范围展示。我的所有烹调作品,都奉献在一张简易的餐桌上。我的几个拿手菜,总共得到不超过20人的热情鼓励。可是,这些为数不多的热情鼓励像唐诗,铭刻在了我的记忆里;这些热情鼓励像灯塔,照耀着我继续前行的小路。每当满怀憧憬走近灶台,这些热情鼓励就雷鸣般响彻我的耳畔。

有那么一段时间,朋友的热情鼓励,激励和鞭策着我沉浸在冷吃牛肉丝的持续炮制中不能自拔。晚上做梦从尚未睡着就提前开始,一直做到枕头边的闹钟惊瑟瑟响起。梦境从在菜场与屠夫砍价拉开序幕,一直延续到把香喷喷牛肉丝端上桌,目睹一帮食客风卷残云为止。

其实,我的冷吃牛肉丝制作工艺远没有研发“两弹一星”复杂。割二斤巴子黄牛肉切成5厘米长半厘米粗的细条,加入姜片葱段中火下锅持续翻炒,直到基本炒干水分再起锅备用。同时准备一碗料汁——适量的食盐生抽、大剂量的辣椒面和花椒面、少量的白糖和鸡精备用。

锅里倒入半斤菜籽油,下姜丝蒜片葱节干辣椒段炒香,再下牛肉丝撒少许盐末持续翻炒,行话可以表述为“煸”。一直煸到菜油变得清亮,肉丝开始变色时烹入醪糟,再倒入调好的料汁继续翻炒,待到肉丝变成红褐色再烹少许香醋提味关火,盖上锅盖焖一刻钟,即可起锅装盘。

冷吃牛肉丝的特色是麻辣咸味厚重且入味深邃。肉丝干绵很有嚼头,嚼到最后还能保持有滋有味。直到食物咽进了肚子里,回味依然留在嘴里继续麻辣。所以,这玩意儿有一怪性,无论空口吃起耍还是佐酒,只要你嚼开了头,如果没有过人的毅力,很不容易停得下来。

30年前的冬天,几位工友跳酥酥过来帮我卸烤火煤,我就提前煸好冷吃牛肉丝款待他们。此物虽然在饭桌上没有得到像红萝卜卷儿那样高入云天的缪赞,却也因其卓越的品质,给我留下了异常严重的“后遗症”,致使我的家庭经济和个人身体都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害。

是卸煤第二天下班后,昨天出大力流大汗无私无畏帮助过我的一位工友,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气喘吁吁来到我家。放下重物后他很有韵律地歌颂了我一番。歌词大意是,我和你心连心,同是天涯沦落人。我们是志同道合的诤友,下次卸煤如果忘了通知那就太不够哥们。接下来,他扭扭捏捏做了自我批评。说因为自我约束不严,不知不觉养成了看电视喝酒的恶劣习惯,并且经常为下酒物质量不高而百般烦躁,严重影响观剧的情绪与效果。直到昨天晚上品尝了我的冷吃牛肉丝后,突然觉得事物有了转机,因为那物件太对自己的口味,如果能够用它来佐酒看电视,先前的烦恼定会一扫而光,幸福的生活比呀比蜜甜。所以,今天痛下决心,花了一张100元大钞,咬牙买了12斤牛肉并已切成了细条,既拜托我抽点时间帮忙炒作一下,也免费给我提供操练手艺的原材料。

当时,我的工作表现不是特别在状态,经常受到领导不轻不重的批评,心底压抑着些许郁闷。工友这番话,工友这举动,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和存在感。我很有些受宠若惊,浑身颤栗着接下塑料袋,紧紧抓住工友的双手,万分感谢他的充分信任,前言不搭后语表示,一定以高度的责任心和使命感,保质保量完成这一史无前例的光荣任务。

三扒两爪处理完晚饭等不及刷碗,我就心急火燎拽了内人操小跑赶到菜场。先大手大脚收购了大量的生姜、花椒面和海椒面,又钻进超市伸手就提起满满一桶菜籽油,再急匆匆赶回家,马不停蹄开始操作。我把12斤牛肉丝均匀分作四份,弓着纤细的虾腰,用我金贵的左撇子紧握锅铲,一丝不苟一刻不停翻炒了整整三个小时。硬是坚持到把一大袋血淋淋生肉,变成了一大盆油亮亮美食,才有气无力坐下来端起茶杯,目不转睛盯着作品笑逐颜开。

第二天早晨起来,左胳膊不但红肿,而且疼痛得抬不起来。我不得不别别扭扭用右手提着沉重的口袋,屁颠屁颠给亲爱的工友送过去,果然受到了他的千恩万谢和充分肯定。

谁知年过半百以后,我的左胳膊红肿并疼痛的老毛病复发。医生给我照了电火,诊断为肩周炎。可是,按照肩周炎开出的药方持续医治了十几年,痼疾没见丁点好转。于是我问医生,怎么我的右胳膊不长肩周炎。医生说的确有点稀奇,这重大课题值得医学界深入研究。其实我自己心头门儿清,如果30年前的那个晚上,我是用右手翻炒那12斤牛肉丝,那么,今天的肩周炎就一定会落脚右胳膊而不是左胳膊。

乘坐在“奔七”的动车上回望人生,我抚摸着自己的左胳膊做了一番深入的思考。结论是用冷吃牛肉丝待客有利有弊,处理不好就可能弊大于利。所以,现在的雷大厨子招待客人,一般都不显摆这道拿手菜。

别了,我的冷吃牛肉丝。

2021-07-23于成都

作者简介:

曾从技,成铁局退休职工。著有长篇小说《成昆线上》和散文集《仰望平凡》等文学作品。

香落尘外书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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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编:湛蓝

主编:王智林 夏祥林

后台:王倩倩

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,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。把我的思念寄给你吧!就以月光为筏,以清风为摇橹,划进你冬意深沉的梦想……在长江浩流的梦境中,在雾霭重围的日子里,我是一枚小小的舟子,从未停止向彼岸的你进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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