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的位置 首页 百科

巴蜀之地 | 张宏文:当兵尘封的岁月

点击蓝字“作伴结庐”,免费关注。

/ 图 :堆糖 / 文:张宏文

// 当兵尘封的岁月在当兵的那些日子里,总有些难以忘怀的往事,萦绕在心头……

这样的经历,我是忘不了,但若不打开尘封的扉页,也许就淹没在时光的阴影处了,任谁也不会知道,可能连当年一起感同身受的战友,都怕是早就忘记了。我今天说出来,你也许会惊讶,但未必信。

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……”1974年严酷的冬季来临了,来自西北利亚的寒潮,悄悄入侵了新疆这块广袤而美丽的土地,那漫天飞雪铺天盖地而来,只在短时间内,就把我们部队的驻地覆盖得严严实实,当我们巡逻跋涉在没膝的风雪高原上,这吃力的感觉,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
毎到冬天,部队就会接到上级的命令,要求部队全副武装越野拉练,保持“来之能战,战之能胜”的作战能力。我们三营部的首长,这时,都要下到各连队,跟随部队指导野营拉练。按常规,每次我都会跟随营首长一起下连队,参加部队的野营拉练任务。

但今年,我却被留在了部队驻地看守营房。不管怎样,军人就是以“服从命令为天职”,还不能有半点怨言。于是,我接受了留在驻地的任务;其实任务就是管理营部的那七八头猪,以及百多只鸡,还要不定时地去巡视一下紧闭的营房。这个倒也不复杂,每天喂猪只要在猪食锅里加满水,点火加煤把锅里烧开水,弄些玉米在锅里煮熟,然后弄些麦麸皮进去搅拌煮熟,保证猪的生活。

煮一锅饲料就可以喂猪好几天,喂鸡就更加简单了,只要把小屋里的麻袋打开,将干玉米撮一脸盆放在鸡舍门口,让鸡们自己吃,那些鸡见到喂玉米了,自己就会从尺余大洞口跑出来吃食,然后,再提一桶水放在鸡舍边,让鸡们吃饱喝足,就基本没事了,然后每天进鸡舍捡几次鸡蛋就能完成任务。

乌鲁木齐寒冷的冬季风雪大,天气特冷,饲养鸡舍房屋门外,我们营部早就拉回了够一冬燃烧的煤炭,我自己用小锅蒸馒头煮菜吃饱,然后就坐在屋子里火炉旁烤火、喝水、学文化。平常火炉子上都坐一壶水,任它滋滋地冒着蒸汽,以保持屋子里的湿润度;因为住屋火炉子和鸡舎里的火墙相通,只要保持这边屋里烧火,隔壁鸡舍里的火墙就能保持恒温,有利于母鸡下蛋。

这间住屋就是我和饲养员张清照的寝室,里面的火炉子长期烧火,温度很好,我们两块铺板,一边一块。他今冬随部队拉练协助炊事员汪永春做饭,营首长安排我留守营房,我只好接受任务顶替张清照,把喂猪喂鸡的工作担负起来了。

我也是奇怪了,以前都是战友张清照一个人守鸡舍喂猪喂鸡,久了他觉得孤单,没人陪伴他,有事就脱不了身。有一天窦建峰管理员找我谈话,要派我搬到鸡舍去和张清照一起住,平时回通讯班参加训练和执行任务,我一听就不愿意去鸡舍。但窦管理员说:“你必须去,服从命令。”窦管理员是连级干部,我是当兵的,当然只能服从命令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是张清照去找窦管理员要求调我过去,他说其他人都不要,和谁都搞不好关系,就点名要我。我可是喜欢过集体生活的人,不喜欢这种远离集体孤独的生活,但那也没办法。

窦管理员找我谈话过后,下午我只好打背包搬到了鸡舍饲养房。去了之后,张清照为了留住我,就想方设法来讨好我。晚上,他把屋梁上的电灯泡换上200瓦,满屋亮堂,再把他从营部伙房拿来的一大瓶胡麻子油拿出来,盐、葱等调料齐备,等到夜深人静了,张清照把火炉子的炉盘勾开两圈,把行军铝盆放在炉盘火上,将一瓶油倒入盆中,油很快就“哗啦啦……”热起来了,他放入了葱花和盐,翻炒几下就出香味了,再倒入打好的鸡蛋(约三四十个),瞬间,鸡蛋液“哗啦啦??”地翻泡膨胀起来,他用筷子一搅拌,哇噻!鸡蛋在热油作用下,很快变成了满满一盆,浓香四溢的葱花炒鸡蛋太香了,让我忍不住流口水,他赶紧端下来放在床头的木台上。然后火炉子上放上一壶水,我们就坐在铺板上开始吃葱花炒鸡蛋,张清照变戏法般拿出一瓶“二锅头”来,我俩都斟满一杯酒,刚刚喝了一囗,门外突然有人敲门,把我和张清照都吓了一跳,还是张清照有办法,赶快端起鸡蛋盆子藏进冰柜里。这冰柜很特别,新疆零下20度的低温,砖砌的水泥池子里装满水,上面结了一层冰,用水时,铁瓢儿敲碎一只角,舀出水来,水用下去一段又结上了冰,中间就成了天然的冰柜。

藏好炒鸡蛋,张清照不慌不忙地去开门,进屋来的不是别人,是营部战友郑胜华。他进门后就嗡动着鼻子到处去嗅,说:“你们在整啥子好东西呢?咋个这么香?”我和张清照异口同声地说:“那去找啥子好东西哦!我们在喝寡酒。"郑胜华肯定不信,继续到处嗅:“不对,你们就是在吃好东西。”屋子里有炒了鸡蛋的香味,但他找不到,就说:“光你们自己喝酒嗦?给我也整一口讪。”于是他豪不客气,拿起“二哥头”酒瓶,一口气就灌了大半瓶,然后嘴巴一抹,说“不给我好东西吃算了!”然后出门走了。郑盛华走后,张清照再从冰柜拿出炒鸡蛋盆子,我们继续喝酒。

张清照是什邡县红白的兵,红光满面,一身力气但缺少文化,但为人直爽。平时他的工作也不需要我帮忙,晚上我们在营部伙房吃过晚饭后,回到饲养鸡舍房,各自拿把櫈子坐在铺板边,打开屋顶牛毛毡上挂的电灯,我拿出笔记本写日记或练习写字,张清照不喜欢读书写字,疲倦了就打开被子,把火炉子加满煤,然后躺下睡觉。我不想写了,就到门外雪地上靠墙倒立半小时,回屋再练一阵单杠(在屋中横梁上拴几股电线吊上一根钢管)然后睡觉。电线单杠吊久了,也没检查,一次我光膀子头向下倒挂在单杠上,电线磨久了承不起力,咔地一声断了,我赶紧勾头,肩膀着地掉在了地上,好在屋顶不高,摔得有点儿疼,肩膀上陷进去好多煤渣,伤口洇出血来,张清照赶紧爬起来看,见我问题不大,就说:“战友,以后小心一点了。”我用湿毛巾擦干净肩头,然后睡觉。张清照过后找来铁丝,重新帮我把单杠吊起来。

其实,我们饲养鸡舍屋离营部驻地并不远,相隔一两百米,过一道深二十米的黄土小山沟就到了。饲养鸡舍的房屋,是窦管理员带领营部通讯班战士们自己建造的,新疆春天是5月份才到,冻土开始融化后,我们就翻土和泥先打土坯;然后备好建筑材料,硫磺沟冰河旁有很多野生杂树,砍倒后几棵剥去树皮运回来,然后开始用土坯砌成三间屋,架上树干作梁,再用粗一点的树枝横放,砍些树枝铺上,再和上加麦草的泥浆,用铁锹甩上屋面一层层抹平,干了后再抹一层就可以了。左边第一间安门,屋内用砖砌一个大水池子装水,旁边弄个平台堆放玉米麻袋和麦麸皮,中间屋子再安个门,然后砌个烟囱、火炉子作住房;右边是鸡舍,在外留个小门,鸡舍内修火墙靠住房,把火炉边的烟道打通,房屋前建一道几十平米的铁丝网,围成关鸡的栅栏。再往前面单独用土坯砌个猪圈,弄几间猪屋。

那晚上我搬到鸡舍来陪张清照战友,我们吃了炒鸡蛋喝完酒,铺好床就暖和地睡觉了,刚刚睡着,就觉得身上发痒,伸手抓两下还痒得更厉害,我拉开电灯猛掀开被子一看,雪白的床单上有好多虫子在跑,伸手抓住两只一捏满手是鲜血,张清照伸头一看,说:“哦!不必大惊小怪,那是臭虫!”他倒下去又睡着了,还打起了呼噜。看来他早已习惯了臭虫叮咬,我实在睡不着,刚一睡着,身上又有虫子在咬,开灯起来抓,抓完又去睡,一晚上都在折腾。后来就想到一个办法,马上找来那个“二哥头”酒瓶放在床头上,只要身上发痒,拉开灯就抓住臭虫丢进酒瓶,一晚上好多次爬起来又睡下。

终于睡着了,突然,连队的起床号响了,我赶快穿好军装扎好腰带,跑步去通讯班报到出早操,在队列中老是“打哈欠”,班长问我:“你咋啦!”我只好实话实说。

从此,通讯班再无战友愿意去张清照的饲养鸡舍和我调换岗位了。住久了渐渐地习惯了臭虫叮咬,醒来看见雪白床单上好多血,都麻木了。那是睡着后臭虫在咬,因为臭虫吃得太饱,梦中伸腿缩腿就压死了那些贪吃的臭虫,臭虫吃饱了肚子滚圆,轻轻一碰就破了。以后懒得弄一手的血,抓住臭虫就丢进酒瓶,冬天还没过完,我检查酒瓶里的战利品,竟然抓了大半酒瓶已经干瘪了的臭虫,还有些没饿死的臭虫在动。

一天,杨显军班长来检查鸡舍卫生情况,他拿起床头的酒瓶一看,说:“战友,这酒瓶里装的啥东西?”我说:“是臭虫!”他一点也不信地说:“真的吗?哪有这么多哦!”然后他揭开炉盘把臭虫倒进火炉,一阵“噼噼啪啪……”响声过后,臭虫灰飞烟灭。

连队战友们拉练一个多月了还没结束。一天我打开鸡舍门进去捡鸡蛋,不小心撞掉一块松松的墙皮,哇!里面无数大大小小的臭虫在爬,原来鸡舍就是臭虫的老家,何止千百万个,平时喝鸡的血,晚上再从屋顶的树枝间爬过来喝我的血。但我也没办法,鸡舍里又不能打杀虫药,只能任凭臭虫叮咬,我免费地供应它们吃喝。

某天,营部留守首长胡医生(他老婆来部队探亲,自己做饭)来鸡舍找我,说:“小张,你装一盆鸡蛋送到我家哈。”我说:“好!”然后我给他装好鸡蛋,老老实实地对胡医生说:“胡医生,管理员要求,谁来拿鸡蛋都必须登记!”胡医生听了说:“好吧,你把鸡蛋放屋顶冻上,我明天来拿。”我就把鸡蛋放在屋顶,第二天鸡蛋全部冻裂了,但胡医生没来拿。

胡医生是我们营部的党支部书记。后来营部在发展党员的工作中,战友们都陆续地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快退伍前,和我一起进营部的战友,全部解决了入党问题。只有七连调来的“号目”,我俩一直到退伍离开部队,都没有资格加入共产党员的行列。

我总是不明白,我在部队也一直努力地向党组织靠拢,为何就不如其他战友呢?今天我终于懂了,原来那些战友们……

时间一晃,半个世纪的光阴已经远去了,但我始终记得,我现在是一个共产党员。

——2021.2.22.日记

作者简介:

张宏文,男,籍贯金堂,生于50年代。下过乡,当过兵,退伍进成钢当工人,84年参加青白江文讲所学习,写作至今。现在退休,住青白江,青白江清白诗歌沙龙成员,青白江作协会员,四川散文学会会员。

香落尘外书斋

作伴结庐工作室

总编:湛蓝

主编、后台:王倩倩

编辑:兰若

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,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。把我的思念寄给你吧!就以月光为筏,以清风为摇橹,划进你冬意深沉的梦想……在长江浩流的梦境中,在雾霭重围的日子里,我是一枚小小的舟子,从未停止向彼岸的你进发。

投稿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
稿费:赞赏费即稿费,赞赏的百分之七十归作者所有。20元以下打赏不发放。

微信号 : lanerzou

新浪微博:@作伴结庐

为您推荐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返回顶部